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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杂谈] 【科幻】当卡林顿事件发生在现代-《诸神黄昏的屏蔽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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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0 12: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ForzaFerrari 于 2026-1-10 12:51 编辑

诸神黄昏的屏蔽层

如果1859年的“卡林顿事件”(超强太阳风暴)发生在高度依赖电力和互联网的今天,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在北欧神话中,极光被视为女武神瓦尔基里的甲胄闪光。而在本书中,极光是诸神降下的“强制停火令”。

这是基于物理法则的科幻推演:变压器熔毁、卫星失联、GPS归零、全球电网解体……当KP指数爆表,极光覆盖回归线,人类文明将如何重启?

基于这个脑洞,我写了这篇《诸神黄昏的屏蔽层》,在这里连载分享给大家。

全书共24章,对应24个北欧卢恩符文(Runes)。每一章的主题(如财富、毁灭、新生、丰收)都与符文的古老含义暗合。

特别提示(阅读前必看): 建议大家把全文打印下来,或者刻在石头上。因为如果小说里的情节真的发生,本论坛的服务器可能会物理熔毁,云端数据将全部清零。趁着现在还有网,且看且珍惜!

灵感来源与情节架构:ForzaFerrari 辅助帮写:Gemini

特别致敬:刘慈欣

目录:
第一章:Fehu (财富) —— 最后的门票,昂贵的逃离。
第二章:Uruz (野牛) —— 星空下的巴别塔,文明的余温。
第三章:Thurisaz (巨人) —— 红色帷幕,信号归零。
第四章:Ansuz (神谕) —— 哑火的雷霆,强制的和平。
第五章:Raido (旅途) —— 无声的坠落,漫长的归途。
第六章:Kenaz (火把) —— 混凝土森林的黄昏,垂直的孤岛。
第七章:Gebo (礼物) —— 价值的重估,面包与钻石。
第八章:Wunjo (喜悦) —— 黑暗中的逆行,不对称的“优势”。
第九章:Hagalaz (雷暴) —— 算法的囚徒,智慧的牢笼。
第十章:Nauthiz (需求) —— 冰原上的火种,原始的温饱。
第十一章:Isa (冰) —— 世界尽头的孤儿,时间的冻结。
第十二章:Jera (丰收) —— 锈迹斑斑的镰刀,沉重的麦穗。
第十三章:Eihwaz (生死) —— 河流的审判,生命的洪流。
第十四章:Perthro (命运) —— 古老的共识,同一口井。
第十五章:Algiz (庇护) —— 理性的微光,不需要电的记忆。
第十六章:Sowilo (太阳) —— 太阳的公平,融化的界碑。
第十七章:Tiwaz (正义) —— 秩序的重量,带血的筹码。
第十八章:Berkana (新生) —— 第一次呼吸,顽强的啼哭。
第十九章:Ehwaz (协作) —— 荒原的脉动,古老的物流。
第二十章:Mannaz (人类) —— 镜中之人,地平线上的黑烟。
第二十一章:Laguz (流动) —— 记忆的碎片,慢速的连接。
第二十二章:Inguz (天使) —— 坚硬的内核,岩石中的备份。
第二十三章:Othala (家园) —— 废墟上的书写者,纸堆里的文明。
第二十四章:Dagaz (黎明) —— 直视骄阳,新的神话。

注:一些细节可能因为情节需要不严谨,但本来就是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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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ForzaFerrari 于 2026-1-10 12:17 编辑

第一章:Fehu (财富/家畜) —— 最后一张登机牌

一、灰犀牛的喘息声
2037年5月的一个周二下午,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像往常一样浑浊而繁忙,反射着令人目眩的阳光。Jason站在中环置地广场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的冰美式咖啡虽然杯壁挂满水珠,但因为握得太久,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Jason是典型的“香港仔”,三十五岁,某跨国咨询公司的亚太区高级合伙人。他穿着剪裁合宜的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依然在精准地切割着时间——直到这一刻,这块表依然是他身份的象征,但在四十八小时后,它将仅仅沦为某种硬通货的计量单位。
如果只看新闻联播或者Twitter的热搜,世界依然在吵闹中维持着动态平衡。某某大国在互相指责,某地的局部冲突导致油价微涨,某位流行天后要开全球巡演。大多数人正如温水里的青蛙,抱怨着通胀,计划着暑假的日本游。
但Jason闻到了不对劲。不仅仅是不对劲,是一股正在烧焦绝缘皮的刺鼻气味。
作为主要负责供应链风险评估的顾问,他这周看到的几份内部数据让他背后的汗毛倒竖: 首先,全球最大的三家海运保险巨头,在周一上午不约而同地暂停了针对西太平洋和北大西洋航线的“战争险”续保业务。没有任何公开声明,只是系统里那个勾选框变成了灰色。 其次,他的一位在新加坡从事大宗商品交易的大学同学,昨晚在Signal上发来一条阅后即焚的消息:“铜和稀土的交割被不可抗力冻结了,不是因为罢工,是被‘优先征用’。快走。” 最后,也是最让Jason心惊肉跳的一点——那个总是喋喋不休、在外交场合互相放狠话的几个大国发言人,在这三天里,竟然保持了绝对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不再是“狼来了”的政治作秀。这一次,狼真的在磨牙。
“Jason,下午两点的会……”助理推门进来。
“推掉。”Jason没有回头,盯着窗外正在缓缓驶离码头的一艘巨型集装箱船,那艘船吃水极深,但甲板上却覆盖着不合常理的防雨布,“帮我查一下,现在去斐济的机票。单程。”
“斐济?您是要去休年假吗?现在可能不是旺季……”
“不论舱位,不论价格,要最近的一班。还有,帮我把手里所有的流动资产,能变现的全部换成实物黄金或者美元现钞,如果换不到,就换成抗生素和压缩饼干。算了,这一步我自己来。”
助理愣在原地,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平日里冷静理智的老板。Jason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他很清楚自己的逻辑:如果三战爆发,哪里最安全? 欧洲是绞肉机;北美是靶心;澳洲和新西兰虽然孤悬海外,但作为“五眼联盟”成员,必将被卷入协防,港口和军事基地难逃一劫;南美局势动荡,非洲基建太差。
只有太平洋岛国。 斐济。 那里远离所有大陆,没有战略价值,没有值得浪费一枚导弹的军事基地。 那里是热带,即便全球能源供应链断裂,也不需要担心像在加拿大或北欧那样被冻死。 那里免签证,不需要在使馆门口排长队等待那张可能永远发不下来的签证。 那里是英联邦国家,英语是官方语言,对于像他这样从小接受双语教育的精英来说,没有生存障碍。 而且,那里的风景不错,如果世界真的要毁灭,死在蓝天白云下,总比死在防空洞的霉味里要体面。
Jason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个。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全球化机器停摆前,找到了最后一个逃生舱。

二、昂贵的诺亚方舟
订票软件上的数字让Jason的手指微微颤抖。 国泰航空直飞楠迪(Nadi)的经济舱,平时只要五六千港币,现在的实时报价是:280,000 HKD。 而且余票显示:仅剩3张。
并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宣布开战,也没有任何撤侨通知。但这二十八万一张的机票,就是最精准的市场投票。原来,嗅觉灵敏的不止他一个。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群人,他们不仅拥有财富,更拥有比猎犬还敏锐的危机嗅觉。
Jason没有任何犹豫,在这个数字跳涨到35万之前,按下了支付键。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他人生中效率最高的时刻。他没有回家打包那些昂贵的西装和皮鞋,而是冲进了一家户外用品店。他买了一个巨大的70升登山包,里面塞满了净水药片、太阳能充电板、强力抗生素、多功能的瑞士军刀,以及几条速干裤。他甚至去药房买了几十盒扑热息痛和阿莫西林,把它们拆掉包装盒,塞进袜子里。
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去买米,去地下室,别问为什么。如果我还活着,我会联系你们。” 他知道带不走年迈的父母,这是乱世中第一道残忍的选择题。
前往赤鱲角机场的路上,机场快线意外地空旷,但这更增加了一种诡异的肃杀感。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每个人都拖着巨大的银色Rimowa行李箱,神色匆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都在低头疯狂地刷着手机屏幕。
Jason瞥了一眼旁边男人的手机屏幕,那是某加密货币的钱包界面,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水,而黄金ETF的曲线则像火箭一样垂直升空。
大家都是同类。Jason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些人不是去度假的。他们和自己一样,是逃兵,也是幸存者。

三、平流层上的沉默
登机口前的景象证实了Jason的猜测。 没有穿着花衬衫的游客,没有兴奋地讨论潜水和浮潜的情侣,没有吵闹的孩子。 候机大厅里挤满了人,但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味和焦虑冷汗味的奇怪气息。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群“难民”。 他们穿着Loro Piana的羊绒衫,戴着卡地亚的手镯,手里的护照夹是爱马仕的。他们是律师、医生、金融分析师、科技公司高管、高校教授。他们是全球化的受益者,现在却成了全球化的弃儿。
Jason环顾四周,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有他在中环见过的某投资银行董事总经理,还有一位他在TED演讲视频里见过的知名AI架构师。大家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没有寒暄。在这种时候,任何寒暄都显得虚伪且多余。
“前往楠迪的CX19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并没有发生争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规则意识,让这群精英难民即使在逃命时也维持着体面的排队秩序。只是每个人握着登机牌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赎罪券。
飞机起飞了。当机翼切开云层,Jason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香港。维多利亚港依然璀璨,像一颗不知疲倦的钻石。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文明景象了。
机舱里没有婴儿的哭闹声,只有无数手指敲击笔记本键盘的噼啪声。即便是在逃亡的路上,这群中产阶级依然习惯性地在处理“最后的工作”——转移资产、发送最后的工作邮件、下载离线地图、备份维基百科。
Jason连上了机上的Wi-Fi,网速慢得惊人。新闻弹窗终于跳了出来,红色的加粗字体: “突发:波罗的海三处海底光缆被切断。” “突发:苏伊士运河被不明沉船封锁。” “突发:多国宣布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机舱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声,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刚刚在铁门落下的前一秒,滑垒冲了出来。

四、三十万个“鲁滨逊”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斐济楠迪国际机场。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清新的海风,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湿热,以及——人声鼎沸的喧嚣。
Jason走出舱门,原本以为自己是少数的聪明人,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停机坪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飞机:私人喷气机、各个航空公司的波音和空客,甚至还有几架涂着奇怪标志的货机。
机场大厅已经完全瘫痪。海关柜台前的人龙排到了跑道上。 Jason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交谈声。 左边是一对来自硅谷的工程师夫妇,正在讨论如何用太阳能板给星链终端供电;右边是一群来自伦敦的建筑师,正在抱怨这里的网络信号太差;前面是一家来自上海的贸易商,正在焦虑地清点带来的现金。
全球的中产阶级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就像当年的泰坦尼克号,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抢到了救生艇,结果发现救生艇上挤满的人比大船上还多。
消息很快传开:斐济政府在一个小时前刚刚宣布了国家紧急状态。 由于短时间内涌入了超过三十万名外国公民,这个总人口只有九十万的岛国彻底过载。机场跑道被无限期关闭,港口被海军封锁。
“我们被困住了。”有人低声说道。 “但我们也安全了。”另一个人回答。
是的,这里没有导弹防御系统,因为不需要。这里没有战略资源,因为不值得。这里只有三十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带着他们毕生的积蓄、知识和傲慢,被困在了这个太平洋中央的热带孤岛上。
这构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奇特的一幅社会学图景: 这是一场“中产难民潮”。 真正的穷人,买不起那张天价机票,只能留在原地听天由命。 真正的顶级富豪,早在半年前就躲进了新西兰南岛的末日地堡,或者登上了驶向公海的核动力游艇。 只有中产阶级——这些拥有知识、拥有一定财富、拥有全球视野,却又缺乏顶级权力的群体,像沙丁鱼一样挤到了斐济。
Jason艰难地随着人流挪出机场。此时的斐济,已经不再是一个度假胜地,而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却又充满了高智商人群的难民营。

五、巴别塔下的新秩序

一周后。 Jason坐在丹娜拉岛(Denarau Island)一家原本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地板上。这里已经被征用为第42号临时安置点。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至少目前没有。因为这三十万难民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们随身携带了大量的硬通货和急救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极强的自组织能力。 在政府瘫痪的第三天,难民中的土木工程师们就修好了因过载而崩溃的供水系统;医生们组织了临时的战地医院;物流专家们开始协助当地人重新规划食物分配网络。
Jason观察着这个奇怪的新社会。 三十万人中,大约有80%是和他一样的精英中产。硕士以上学历在这里就像白菜一样不值钱。 剩下20%的人,有些是原本就在这里的背包客,有些是倾家荡产买票的普通人,完全是靠运气撞进了这个“安全区”。
语言成为了这里最有趣的分类器。 在这个狭小的岛屿上,英语成为了绝对的硬通货,其价值甚至超过了美元。 大约50%的人,像Jason一样,母语就是英语,或者在工作中早已习惯了全英文环境。他们迅速占据了话语权,成为了各个临时委员会的负责人,与斐济当地政府进行谈判。 30%的人能用英语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他们成为了执行层,负责物资搬运、治安巡逻和信息传递。 10%的人只会说“Water”、“Help”等少数单词。他们显得焦虑而孤立,紧紧抓着自己的行李,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还有10%的人完全不会英语。在这个没有翻译软件(云端服务器大面积瘫痪)的时代,他们如同瞬间变成了聋哑人,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往往只能依附于同语种的群体生存。
“嘿,Jason,听说了吗?” 说话的是他在安置点认识的一个新朋友,David,来自纽约的量化交易员。David现在的工作是负责管理酒店后厨的土豆库存。 “怎么了?”Jason咬了一口手中干硬的木薯饼。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午餐。米其林三星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BBC最后一次广播,就在十分钟前。”David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透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解脱的光芒,“真的开打了。波兰边境发生了装甲集群冲突,东亚那边……据说海战已经开始了。”
Jason咀嚼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咽了下去。 “核武器呢?”他问出了每个人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有。”David摇摇头,“双方都很克制,只是常规战争。但规模……前所未有。”
大堂里的几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跳动着,偶尔闪过模糊不清的新闻画面。画面里是燃烧的城市、倒塌的大桥和呼啸的战机。
而在窗外,斐济的阳光依然明媚得近乎残忍。椰子树在风中摇曳,远处的海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天堂与地狱,在这一刻被折叠在了一起。
Jason看着周围的人。 一个穿着Prada裙子的女人正在用她的爱马仕丝巾给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膝盖。 两个来自敌对国家的程序员,正坐在一起,用笔记本电脑编写一套离线的局域网通信协议,试图让这个岛恢复内部通讯。 一个曾经的米其林大厨正在教大家如何用斐济本地的芋头煮出能吃的糊糊。
世界在外面崩塌。 而他们,这三十万个被时代抛离的“聪明人”,被困在这个热带的培养皿里,开始了一场关于生存、秩序和人性的漫长实验。
Jason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停摆的百达翡丽,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扔进了背包的最底层。 在这里,时间有了新的算法。 生存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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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Uruz (野牛) —— 篝火旁的诸神黄昏

一、静止的台风眼
斐济的夜空像是一块被过度擦拭的深蓝色天鹅绒,星河倾泻而下,密集得让人感到压抑。南太平洋的信风吹过丹娜拉岛的棕榈林,带着海盐、燃烧的椰子壳和几十种不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
这是“大撤退”后的第十四天。世界在北半球燃烧,而这里仿佛处于风暴的台风眼,拥有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宁静。
在第42号安置点外的沙滩空地上,一堆巨大的篝火正在噼啪作响。这原本是酒店为了吸引游客举办的“波利尼西亚之夜”场地,现在却成了人类文明的一个微缩切片。围坐在火堆旁的有一百多人,他们肤色各异,衣着混搭——有的穿着原本昂贵但已满是褶皱的亚麻衬衫,有的穿着当地红十字会分发的T恤。
这里没有国界线,只有被火光照亮的疲惫脸庞。
一台连着Starlink卫星终端的老式收音机被摆在中间的木箱上,断断续续地播放着BBC World Service的信号。信号很差,杂音像电流的尖叫,但没人去关掉它。那是不确定的远方传来的唯一心跳。
“……第七舰队在关岛附近海域遭遇电子干扰……黑海舰队封锁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巴黎宣布实施宵禁……”
“关掉吧,求你了。”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Pierre,一个来自法国马赛的社会学家。他手里摇晃着半瓶只有温热温度的斐济啤酒,眼神空洞地盯着火苗。“听这些就像在听自己的尸检报告。”
“不能关。”接话的是坐在他对面的Igor,一个身材魁梧的俄罗斯石油工程师。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东正教的十字架,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我得知道我儿子所在的部队是不是还活着。”
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坐在Igor左侧不到两米的地方,是一个年轻的乌克兰女孩,Olena,基辅国立大学的钢琴系学生。她紧紧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没有看Igor,只是低头盯着沙滩上的沙砾,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弹奏着一段无声的旋律。

二、巴别塔的辩论
“这太疯狂了。”Jason(第一章的主角,来自中国香港)推了推眼镜,打破了尴尬。他用流利的英式英语说道,“我们在这里,看着北斗七星,而制造这一切的人却坐在掩体里喝香槟。这不仅仅是地缘政治的失败,这是理性的全面崩塌。”
“理性?”一声冷笑从角落传来。那是Rajeev,一位来自印度孟买的政治学教授。他盘着腿,肤色在火光下显得深沉。“西方总是迷信理性。但历史从来不是由理性驱动的,而是由恐惧、荣誉和利益——正如修昔底德所说。你们以为全球化是永恒的,但在我们看来,那只是帝国扩张的一个短暂午休。”
“别跟我提修昔底德陷阱。”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美国人插话了,他是Mike,硅谷的一位风投家。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这是因为独裁者无法容忍自由市场的扩张。我们本可以一起去火星,结果现在我们在这儿烤木薯。”
“自由市场?”坐在Mike旁边的是Carlos,一位来自委内瑞拉的前中央银行经济学家。他苦涩地笑了,用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说道,“朋友,当加拉加斯的通胀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万的时候,我也相信过市场。但现在看看我们,在斐济,美元还是硬通货吗?不,现在最值钱的是阿莫西林和那边的图瓦卢兄弟手里的鱼叉。”
被点名的图瓦卢人叫Tevita,他不是中产阶级,而是原本就在斐济打工的渔民。他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术语,只是露出一口白牙,用简单的英语说:“Ocean doesn't care about your money. Ocean rise, island gone. War or no war.(大海不在乎你们的钱。海平面上升,岛就没了。不管打不打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他说得对。”Ingrid,一位来自挪威奥斯陆的环保律师,将金色的长发别在耳后。她的英语完美得像教科书,“我们在争夺那些即将不再存在的土地。欧洲正在变成绞肉机,而我们还在谈论北约的东扩是不是合法。这就像在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时,还在争论谁该坐头等舱。”
人群中开始骚动,各种语言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李明,一位来自中国上海的海运物流高管,叹了口气。他用一种务实的口吻说道:“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链条断了。我是做供应链的,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脆弱。就像一串精密的齿轮,哪怕波兰边境的一颗螺丝松了,巴西的大豆就运不出去,刚果的钴矿就会停工,然后全世界的手机都造不出来。我们以为我们编织了一张安全网,其实我们是把自己绑在了一起跳悬崖。”
“C'est la vie.(这就是生活。)”Amir,一位来自摩洛哥但在巴黎长大的医生,耸了耸肩。

三、敌人的酒杯
在火堆的另一侧,发生着更奇异的一幕。 David,那个以色列特拉维夫的建筑师,正拿着一个锡壶,往两个杯子里倒茶。坐在他对面接过杯子的,是Hassan,一位来自伊朗德黑兰的波斯文学教授。
在外界,他们的国家可能正在准备互相发射弹道导弹。但在这里,在南半球的星空下,两个老人却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这茶不如大不里士的好。”Hassan尝了一口,用带着诗意的波斯腔英语说道,“但在这个荒岛上,能喝到热的,就是安拉的恩赐。”
“在特拉维夫,我们喝咖啡更多。”David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疲惫,“Hassan,如果你还在德黑兰,你会支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吗?”
Hassan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火光:“我会坐在我的书房里,读鲁米的诗,然后等待窗户被震碎。政治是政客的游戏,David。我只是一个教书的。就像你,你建房子,不是为了让炸弹炸毁它的。”
“Shalom(平安)。”David举起杯子。 “Salam(和平)。”Hassan碰了碰杯。
不远处,几个来自日本的工程师正围着一个柬埔寨的历史学家。日本工程师田中低声下气地用英语说着什么,似乎在为历史道歉,又似乎在讨论亚洲战场的走向。柬埔寨人Sokha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历史是圆的,田中先生。悲剧总是在重复。就像现在,日本再次站在了悬崖边,而我们……我们总是草地,大象打架时被踩踏的草地。”
“我们也是草地。”来自尼日尔的矿工代表Moussa插嘴道,他的英语很生疏,夹杂着法语单词,“他们要我们的铀(Uranium),给法国发电,现在,没电了,也没饭吃了。War is bad for business.”
Maria,一位来自墨西哥城的记者,正在用西班牙语快速地记录着什么,然后转换成英语对大家说:“南美也不安全。阿根廷和巴西的边境虽然没有开战,但难民潮已经失控了。我们以为只有欧洲会乱,但混乱是传染病。”
“至少我们还有这里。”来自新西兰基督城的农场主Jack指了指脚下的沙滩,“虽然这里人太多了,但至少没人向我们开枪。瑞士人呢?那个著名的银行家在哪?”
“在这。”一个穿着考究背心的男人举手,他是Hans,来自苏黎世。“别看我,瑞士的中立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的账户被冻结了,就像你们一样。在这里,我的瑞士护照并不比那张刚果护照更有用。我们都是难民(We are all refugees)。”

四、人类的合唱
讨论逐渐变得低沉。没有争吵,只有无尽的唏嘘。 波兰的历史老师,加拿大的牙医,西班牙的画家,越南的程序员……几十个国家的人,几十种口音,在篝火旁交织成一张充满裂痕的网。他们谈论着1914年的萨拉热窝,谈论着1939年的但泽,谈论着古巴导弹危机。
他们发现,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是第一世界还是第三世界,他们此刻的命运都一样脆弱。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Antonio,一位来自意大利米兰斯卡拉歌剧院的退休指挥家。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燕尾服外套——那是他逃亡时唯一带出来的体面衣服。
Antonio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苍凉而有力。他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仿佛面前不是一群落难的难民,而是斯卡拉歌剧院的满座观众。
他开始低声吟唱。德语。 “Freude, schöner Götterfunken, Tochter aus Elysium...” (欢乐,诸神的火花,极乐世界的女儿……)
那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欢乐颂》。也是欧盟的盟歌,更是人类文明在绝望中对大同世界的最高礼赞。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颤抖,但精准。 几秒钟后,那个德国柏林的汽车工程师加入了进来,用浑厚的男低音和声。 紧接着,那个法国社会学家Pierre放下了啤酒瓶,用法语哼唱旋律。 乌克兰女孩Olena抬起了头,眼泪流了下来,她用乌克兰语轻声跟唱。 俄罗斯人Igor扔掉了雪茄,用俄语发出了雷鸣般的轰鸣声。
“Wir betreten feuertrunken, Himmlische, dein Heiligtum!” (我们将醉于火光,踏进你神圣的殿堂!)
Jason不会德语,但他知道旋律。他开始用“啦啦啦”的声音跟唱。 印度人、日本人、巴西人、刚果人…… 语言不通,但旋律是通用的。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日语、斯瓦希里语……各种语言的歌词,或者仅仅是哼鸣,汇聚在一起。
这一刻,在这个南太平洋的孤岛上,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烽火中,一群流亡者重建了巴别塔。没有意识形态,没有领土争端,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渴望——连接。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海浪声,盖过了那台收音机里关于死亡的播报。 这是文明的回响,是面对黑暗宇宙时,人类点亮的最后一根火柴。
“Alle Menschen werden Brüder...” (四海之内皆兄弟……)
歌声达到了高潮。Antonio指挥的手臂挥舞向天空,仿佛要抓住那璀璨的星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深邃、古老、包容一切的夜空。他们想在星星之间寻找上帝,或者寻找答案。

五、红色的帷幕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余音袅袅。众人的情绪依然沉浸在那种庄严的悲剧感中,大多数人依然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眼角挂着泪光。
Jason坐在外圈,他也仰着头,看着南方的地平线。那里通常是南十字星所在的位置,是航海者的指引。
突然,他的眼神凝固了。
在极南方向的海天交接处,在那原本应该是绝对漆黑的夜幕边缘,出现了一抹极不寻常的色彩。
不是日出的金黄,不是城市灯光的橘黄。 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鲜血渗透宣纸般的——绯红色。
那红色非常微弱,起初像是视网膜的幻觉,但它在呼吸。它像是有生命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地平线向上蔓延,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染红了第一颗低垂的星辰。
坐在Jason旁边的图瓦卢渔民Tevita也看见了。他张大了嘴,手中的半个椰子掉在了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那个天文学爱好者,来自新西兰的Jack,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扩大的红色,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人类本能中对未知天象的极度恐惧。
歌声戛然而止。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抹红色正在变亮,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帷幕,正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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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Thurisaz (巨人) —— 绯红色的休止符

一、血色天幕下的巴别塔
那抹红色的蔓延速度违背了所有人的常识。它不是像野火那样在地平线上跳跃,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流体力学美感,迅速向天顶渗透。
仅仅十分钟,南太平洋那原本璀璨得令人感动的银河,就被这层浓稠的血色面纱强行抹去了。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混乱的嗡嗡声。恐惧像电流一样在这一百多人的小团体中传递。
“是核爆吗?是不是悉尼或者奥克兰被击中了?”那个来自加拿大的牙医声音颤抖,手里紧紧抓着他的妻子。他的脸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如纸。
“不像。”Igor(俄罗斯工程师)眯着眼睛,手里那根昂贵的雪茄已经被他捏碎了。“没有闪光,没有冲击波。如果是核弹,我们现在应该瞎了,或者已经被气化了。这种光……太柔和了,但也太邪门了。”
在人群外围,Tevita(图瓦卢渔民)和几个斐济本地的酒店安保人员已经跪了下来。对于他们来说,这违背了南太平洋几千年的自然规律。热带的夜空永远是黑色的,只有暴风雨时会有闪电。这种漫天的血红,在波利尼西亚的传说中,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神怒。
“Siga ni leqa...(灾难之日……)”Tevita喃喃自语,他把额头贴在沙滩上,身体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宗教的本能在理性的缝隙中迅速生长。
Antonio(意大利老指挥家)停止了歌唱,他颤颤巍巍地画了一个十字,嘴里念叨着拉丁文的《最后审判日》祷文:“Dies irae, dies illa, solvet saeclum in favilla...(震怒之日,终结之日,天地将在灰烬中消融……)”
在他旁边,Hassan(伊朗教授)拿出了一串念珠,闭上眼睛,低声诵读着《古兰经》中关于末日的章节。而犹太建筑师David则用手捂住了眼睛,口中念着“Shema Yisrael(以色列啊,你要听)”。
连那个一向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的Mike(美国风投家),此刻也下意识地摸索着胸口,那里并没有挂着十字架,但他还是喃喃自语:“Oh my God... What have we done?”(上帝啊,我们都干了什么?)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红光占据了半个天空时,一道极其诡异的绿色光带,像一条巨大的发光蟒蛇,突然在红色的背景中显现。它扭动着,翻滚着,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速度在天空中舞动。紧接着是紫色、粉色,无数光带像幽灵的触手,从极南的方向向赤道延伸,仿佛天空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巨人撕裂。
“妈妈,那是魔法吗?”一个一直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女孩指着天空问道。
这不再是火灾或战争的视觉效果了。这是一种宏大到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宇宙奇观。
Jason站在人群中央,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作为一名在中环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看向四周,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迷信的恐慌。
那几个日本工程师正聚在一起,指着天空快速交换着意见,虽然脸色苍白,但并没有下跪。 那个法国社会学家Pierre正呆呆地看着天空,嘴里不是祈祷,而是惊叹:“Magnifique...(壮丽……)”
最关键的是,Jason发现手中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不是没电,而是屏幕上的像素点像是在跳舞,信号栏里的格数在疯狂地跳动,从满格到无服务,再到乱码。

二、来自于太阳的“停火协议”

“是极光。”
一个清冷的女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说话的是Ingrid,那位来自挪威的环保律师。她站得笔直,仰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疯狂舞动的绿色光带,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别开玩笑了!”有人喊道,“这里是斐济!这里是热带!这离南极圈有几千公里!”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Ingrid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在特罗姆瑟(Tromsø,北极圈内城市)长大,我看了三十年的极光。这就是极光(Aurora Australis)。只不过……它太强了,强得离谱。”
“她说得对。”
这一次站出来的是Jack,那个新西兰的天文爱好者。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的地磁仪——那是他逃难时带出来的宝贝,此刻那上面的指针正在像疯了一样乱转,甚至发出了物理撞击外壳的“咔哒”声。
“KP指数(地磁活动指数)爆表了。”Jack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沙哑,他环视着众人,像是在宣判一个死刑,又像是在宣布一个赦免,“通常KP到了9就是极端风暴,极光最多延伸到法国或者美国北部。但现在……我们在南纬18度。我们在热带看见了头顶的极光。”
人群中的精英阶层开始迅速消化这个信息。这里汇聚了全球的知识分子,他们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卡林顿事件(Carrington Event)。”李明(上海物流高管)脱口而出,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手有些发抖,“1859年那次,极光照亮了夏威夷,电报员的机器着火了。如果是那种级别的太阳风暴……”
“不,比那次更强。”Jason接过了话茬,他看着天空中那几乎要压到海面上的巨大光幕,大脑中迅速构建起因果链条,“如果连斐济都能看到这种级别的极光,那么高纬度地区——北美、欧洲、俄罗斯、中国北部——现在的地磁扰动强度应该是这里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周围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一种新的、更深层的震撼。
那个一直试图调试收音机的难民突然大叫起来:“没声音了!完全没声音了!”
大家围过去。那台原本还能收到BBC模糊信号的收音机,现在只剩下了没有任何起伏的死寂,连电流的沙沙声都变得极其微弱。
旁边的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 “GPS没信号了。” “卫星电话打不出去。” “我的Starlink终端红灯亮了,它在重启,不,它好像烧了。”那对硅谷夫妇绝望地看着地上冒出一缕青烟的白色天线盘。
Igor(俄罗斯工程师)愣愣地看着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荒谬的悲凉:“哈哈哈哈!变压器!所有的超高压变压器!在这个强度下,感应电流会把它们全部烧成废铁!”
他转向众人,挥舞着手臂,像个疯子一样解释:“你们不明白吗?电网是巨大的天线。在斐济,我们的电网很小,没有长距离输电线,所以还没事。但是在大陆上……俄罗斯的电网、美国的电网、欧洲的互联电网……那些几千公里长的输电线会瞬间产生几千安培的直流电。变压器会爆炸,发电厂会跳闸。整个北半球现在可能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三、旧时代的终结
火堆还在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原始而亲切。
在这个被科技遗忘的南太平洋孤岛上,这群人类文明的逃兵,正目睹着文明基石的崩塌。他们不需要看到新闻,凭借着物理学常识和眼前这漫天的极光,他们就能推演出此刻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没有了电网,就没有了雷达。 没有了芯片(尽管芯片本身可能在法拉第笼里幸存,但没有电它们就是石头),就没有了算力。 没有了卫星,导弹就成了瞎子。 现代化的战争机器,是一个建立在精密电子、卫星通讯和稳定能源基础上的脆弱巨人。而太阳,这个太阳系真正的暴君,仅仅是用它几十亿年一次的呼吸,就轻轻吹倒了这个巨人。
Rajeev(印度政治学教授)慢慢地坐回沙滩上,他看着天空中那绚烂至极的红绿光带,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作为学者的释然,也是作为人类的悲哀。
“不需要核武器了。”Rajeev轻声说道,但在寂静的人群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此刻,五角大楼的指挥系统应该已经瘫痪了,克里姆林宫的屏幕也黑了。战机无法起飞,因为导航系统失灵。无人机群会像苍蝇一样掉下来。”
“那么……战争结束了?”Olena(乌克兰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眼里还噙着刚才唱《欢乐颂》时的泪水。
Jason看着手中的百达翡丽。这块纯机械的手表,依然在精准地走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不受任何磁暴的影响。这是旧时代的产物,现在,它成了唯一可靠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吞噬星空的极光。他意识到,人类花费几百年建立的全球化、互联网、金融体系、以及那场刚刚开始却又戛然而止的世界大战,都在这一夜之间,被物理学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斐济因为纬度低、电网短小、也没有复杂的微电子工业依赖,反而在这场浩劫中受损最轻。那些原本被视为落后、蛮荒的热带岛屿,现在成了文明最后的避难所。而那些处于高纬度的发达国家,此刻恐怕正在经历真正的黑暗时代。
“是的,姑娘。”
说话的是Antonio,那位意大利老指挥家。他捡起一根树枝,丢进即将燃尽的篝火里,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看着头顶那片如同神迹般的光幕,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为了毁灭对方,人类准备了七十年的核弹。但上帝只用了一场烟花,就收缴了所有人的枪。”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这群来自世界各地、曾经彼此敌对、现在却因为命运被捆绑在一起的人们。
“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了。”Antonio微笑着,眼神深邃,“但为了生存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天空中,巨大的绿色光带如同帷幕般缓缓垂下,将整个斐济笼罩在一片梦幻而残酷的光辉之中。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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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Ansuz(奥丁/神谕)—— 沉默的核按钮
“诸神不再通过雷声说话,他们剥夺了人类说话的权利,以此作为最高的神谕。”

一、全频带阻塞干扰
2037年6月,波兰东部,比亚韦斯托克(Białystok)以东二十公里。
这片曾经属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古老森林,此刻已经被履带和炮火犁成了一片焦黑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烧焦的松脂和腐烂泥土的混合气味。
俄军近卫第4坦克师的指挥车内,瓦西里·彼得罗维奇上校正盯着战术屏幕。红色的箭头已经深深楔入了北约防线。在他的前方,波兰军队和增援的德国装甲旅正在节节败退。如果这一轮攻势顺利,三天内他就能看到华沙的灯火。
“再给我两个小时,我要让T-14的履带压上那条该死的国道。”瓦西里对着步话机吼道。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爆发。
那不是炮弹的呼啸,也不是飞机的轰鸣,而是一种极其尖锐、如同牙医钻头钻入脑髓般的电流啸叫。
“滋——!!!”
指挥车内的所有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紧接着是大面积的雪花点。高频通讯频道的加密语音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就像无数只疯狂的蝉在耳边嘶鸣。
“怎么回事?通讯兵!”瓦西里狠狠地拍打着控制台。
通讯参谋脸色苍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瞬间湿透了领口:“上校,所有频道……全部丢失!UHF、VHF、甚至连跳频电台都被压制了。这是……这是全频带阻塞干扰!”
瓦西里心中一沉。这不仅仅是干扰,这是从未见过的电子战强度。
“该死,北约这帮疯子,他们启动了那个传闻中的‘米特里达梯’系统吗?”瓦西里咬牙切齿地想起了那本著名的中国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这是要把我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与此同时,在战线对面十五公里的地下掩体里。 北约前线指挥官,美国陆军少将米勒,正在经历同样的恐慌。
“所有雷达屏幕一片空白,不,是一片雪花!”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将军,我们的无人机群全部失联,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预警机发回的最后信号是极度的电磁紊乱。俄国人发动了总攻,这是他们的新型电子战武器!”
双方的指挥官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误判:对方使用了毁灭性的电子战手段,意图在大规模核突袭前彻底致盲我方。

二、万弹齐发
真正的恐怖发生在这一刻之后的第三分钟。
当最初的电磁冲击波扫过大气层,地磁场像被重锤击中的果冻一样剧烈震荡。这种震荡在某些特定频率的雷达屏幕上,不再是雪花,而是被算法错误地重构成了实体信号。
在俄罗斯位于乌拉尔山脉以西的战略预警雷达站。 巨大的相控阵雷达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成千上万个红点。
“目标确认!”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已经变调,那是人类在面对绝对死亡时的本能尖叫,“弹道导弹!从波兰、从北海、从地中海……全方位来袭!数量……无法计数!这是一次饱和式核打击!”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模拟。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得像是一场红色的暴雨,正从西方向东方席卷而来。
几秒钟后,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北约的诺拉德(NORAD)防空司令部屏幕上。 “检测到俄罗斯全境导弹升空!重复,全境升空!这是末日打击!”
如果不考虑那些早已烧毁的纠错芯片,这确实是“末日打击”的雷达特征。地磁暴在大气电离层中激发的巨大电流漩涡,欺骗了人类引以为傲的早期预警系统。

三、死手系统
莫斯科郊外,地下一百五十米。 最高统帅部的备用掩体。
这里的空气经过层层过滤,依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金属味。由于常规通讯全断,这里依靠的是最后一道防线——埋设在地下深处的、包裹在厚重铅层中的光纤硬连线。
这是唯一还能传递微弱信号的线路。
“……确认……饱和攻击……只有两分钟……”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静电杂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国防部长的手在颤抖,他看向坐在桌子尽头的那个老人。 老人面无表情,但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里,瞳孔正在剧烈收缩。
没有时间核实了。 雷达显示万弹齐发。 前线通讯全断(被认为是核爆前的电磁脉冲)。 敌人的电子战已经覆盖全球。
逻辑链条闭环了。根据“死手系统”(Perimeter)的预设逻辑,当国家面临毁灭性打击时,必须在敌人导弹落地前,把手里所有的核弹全部打出去。
“启动吧。”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掩体里如同惊雷,“既然他们想要地狱,那就给他们地狱。”
两把钥匙被插入了控制台。 两个军官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和决绝。他们不想死,但他们更不能让祖国独自毁灭。
“为了祖国。” “为了祖国。”
两只手同时转动钥匙,揭开了那个红色按钮上的塑料保护盖。 在那一瞬间,人类文明的命运被压缩到了一个弹簧开关上。
手指按下。
“Pusk(发射)。”

四、上帝的熔断器
按照物理法则,接下来应该发生的是:电子指令通过继电器,激活地下发射井的固体燃料助推器,几千枚“亚尔斯”和“萨尔马特”导弹将冲破井盖,拖着烈焰升空。
但是。
当手指按下的那一瞬间。
“滋啦啦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撕裂般的爆响在控制台内部炸开。
没有绿灯变红灯的指示。 没有发射确认的蜂鸣。
控制台的面板下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烧焦绝缘皮和融化塑料的恶臭。火花像喷泉一样从键盘缝隙里溅射出来,瞬间点燃了操作员的袖口。
“灭火!灭火!”
不仅仅是控制台。 头顶的白炽灯泡在那一瞬间亮度增加了十倍,然后像手雷一样集体炸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通风系统的风扇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电机因过载而瞬间烧红、卡死。
整个地下掩体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发射?!”将军在黑暗中咆哮。
此时此刻,在几千公里外的西伯利亚导弹发射井,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卡林顿级别的地磁暴,在几千公里长的输电线和通讯线缆中感应出了数千安培的直流电(GIC)。这种恐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并未做极端抗磁保护的发射电路。
电子点火装置被熔化成了一坨废铜。 继电器被烧结在一起。 变压器像炸弹一样爆炸。
人类最强大的武器,被宇宙最原始的力量——电磁感应,物理缴械了。

五、极光下的休战
波兰边境的战场。
瓦西里上校踢开了T-14坦克的舱盖。坦克内部的电子设备已经全部烧毁,甚至连自动装弹机都卡死了。车里热得像个烤箱,充斥着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他抓着那把只有机械瞄准具的AK-12步枪,爬出了炮塔。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蘑菇云,或者看到北约的坦克群正在冲锋。
但他看到了他的士兵们。 那些刚才还在厮杀的俄罗斯士兵,此刻正纷纷从战壕、装甲车和掩体里钻出来。他们没有射击,甚至没有寻找掩护。 他们都呆呆地站着,像一群仰望神迹的信徒,仰着头,看着天空。
瓦西里抬起头。
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装甲板上。
夜空不再是黑色的。 它在燃烧。
巨大的、覆盖了整个苍穹的光带,像是一只只有上帝才能挥动的画笔,在天幕上疯狂地涂抹。 那是紫色。深邃、高贵、充满死亡气息的紫色。 那是绿色。妖异、灵动、如同巨蟒缠绕的绿色。 还有红色。像鲜血,又像烈火的红色。
这些光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剧烈地舞动,仿佛天空正在被撕裂,又正在被缝合。每一道光芒的垂落,都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却又迟迟不肯落下。
在几百米外,北约的阵地上。 米勒少将也走出了指挥车。他看着头顶那绚烂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双腿一软,跪在了泥泞的雪地里。
“这是……极光?”米勒喃喃自语。
这里的纬度是北纬53度。极光通常只出现在北纬66度以上。 能在这里看到如此明亮、甚至遮蔽星光的极光,意味着地球的磁层已经被压缩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一名年轻的波兰士兵突然从战壕里站起来,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声,那是某种宗教的祈祷。 紧接着,战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枪声。 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天空。那是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宏大力量时,宣泄恐惧的本能。
但在那铺天盖地的光辉面前,子弹甚至不如一颗尘埃。
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那片原本被视为死亡禁区的无人区,此刻被极光照得亮如白昼。红色的光芒映在坦克残骸上,将钢铁染成了血色。
没有命令,也没有协议。枪声逐渐停止了。 俄国人和美国人、波兰人、德国人,隔着几百米的焦土,在极光的照耀下互相凝视。 他们意识到,在太阳的喷嚏面前,他们争夺的那几公里领土,他们准备按下的那个核按钮,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

六、全球静默
与此同时,这道光芒正在横扫整个地球。
西太平洋,关岛以北海域。 美国海军“福特”号航母打击群正与中国海军辽宁舰编队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突然,所有的宙斯盾雷达黑屏。舰载机的夜视仪被强光致盲。 飞行员们惊恐地发现,海面不再是黑色的,而是倒映着天空那如梦似幻的霓虹色。大海像是一池发光的化学试剂。航母像一片失去了方向的树叶,漂浮在紫色的光海之上。双方的舰长不约而同地打出了灯光信号(这是唯一还能用的通讯):“停止敌对行动。保持航向。”
中东,戈兰高地。 以色列的“铁穹”系统拦截弹在发射架上自爆。伊朗的无人机群像下雨一样纷纷坠落。 犹太教拉比、穆斯林阿訇、基督教神父,在这片流血千年的土地上,同时抬头。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彼此的仇恨,而是《旧约》、《古兰经》和《启示录》中共同描述的末日景象。有人开始痛哭,有人开始欢呼。
北海,格陵兰岛附近。 这是争夺北极航道的最前线。俄罗斯的核动力破冰船正准备撞击北约的护卫舰。 但此刻,极光在这里不仅仅是光,更是声音。带电粒子流撞击高层大气发出的“噼啪”声和“嘶嘶”声,大得盖过了海浪。那光芒就在头顶几百米处,仿佛伸手可触。冰山反射着光芒,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水晶宫殿。水手们忘记了撞击,忘记了战争,只是颤抖着看着这神话般的景象。
南美洲,安第斯山脉。 由极右翼军政府控制的阿根廷军队,正与左翼联盟的智利军队在山口激战。 突然,南方的天空中涌现出同样绚烂的“南极光”(Aurora Australis)。 红色与绿色的光带跨越了赤道,与北半球的极光遥相呼应。在这颗星球的夜晚,两条光带像是一双巨大的手,合拢在了一起。 那些在寒风中厮杀的士兵,看着手中失去了电子瞄准功能的步枪,看着头顶那如同神谕般的光辉,慢慢地放下了武器。
这一夜,地球失去了电力。 这一夜,地球失去了网络。 这一夜,人类失去了毁灭自己的能力。
在波兰的森林里,瓦西里上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的手都在抖。 “上校。”旁边的年轻士兵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这是世界末日吗?”
瓦西里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紫色的极光下显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对面沉默的北约阵地,吐出一口烟圈。
“不,孩子。”瓦西里轻声说道,“这是停火协议。上帝强制执行的停火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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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Raido(旅途/战车)—— 坠落的巨龙
“在失去方向的时候,重力是我们唯一的向导;在失去敌人的时候,生存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一、太阳的拥抱
距地表390公里,近地轨道。中国空间站“天宫”。
指令长聂海胜(化名:聂云)正漂浮在核心舱的舷窗前。几分钟前,他刚刚收到地面的最后一条加密指令:“一级战备。如果不幸发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通话。祖国万岁。”
但此刻,耳机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同于往常。往常的寂静是背景里有着无数电子设备运转的“白噪音”,那是风扇的嗡嗡声、硬盘的读写声、电流流过继电器的细微震动。那是生命的律动。 而现在的寂静,是坟墓般的死寂。
就在三分钟前,一场肉眼不可见的风暴袭击了这里。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是一瞬间,空间站所有的屏幕——从姿态控制面板到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屏——同时闪过一阵耀眼的蓝光,然后彻底黑屏。
那是来自太阳的高能粒子洪流。在这没有任何大气层保护的太空中,他们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核反应堆堆芯旁的蝼蚁。
聂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名年轻航天员:负责系统的工程师李宛和负责载荷的赵天。他们在黑暗中显得惊慌失措,手里的平板电脑已经变成了两块废玻璃。
“这是攻击吗?”李宛的声音在颤抖,“是美国的激光武器?还是电磁脉冲弹?”
聂云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舷窗外。
那里,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正在发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仿佛宇宙本身在燃烧的辉光。太阳不再是一个温暖的圆盘,它仿佛膨胀了,变得暴虐而狂乱。
“不,是太阳。”聂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还记得那个老故事吗?关于一个叫米沙的疯狂俄国人,为了制造全频带阻塞干扰,驾驶飞船冲向了太阳。现在,不需要谁去撞击它了,太阳自己冲过来了。”
空间站开始缓慢地旋转。因为姿态控制力矩陀螺仪(CMG)已经停机,气动阻力和重力梯度正在夺回控制权。
“氧气循环系统停了。”赵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潜水表(这是他唯一的私人物品),“备用化学制氧机还能撑几个小时,但温控系统完了。这个罐头很快就会变成烤箱,或者冰柜。”
“我们得走。”聂云下达了指令,“回神舟飞船。立刻。”

二、手动弹道

通往“神舟二十号”飞船的舱门是手动的。 当他们钻进狭窄的返回舱时,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飞船的主计算机同样烧毁了。没有导航,没有自动分离程序,没有落点计算。
这就像是把你扔进一辆时速两万八千公里、正在失控旋转的跑车里,蒙上你的眼睛,切断方向盘助力,然后让你把它停在一个指定的停车位上。
“没有地面测控,我们没法确定返回制动点。”李宛绝望地检查着死气沉沉的仪表盘,“如果现在分离,我们可能会掉进太平洋淹死,或者掉进亚马逊雨林喂虫子。”
聂云从大腿侧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用红色丝线装订的《神舟飞船手控应急操作手册(纸质版)》。 一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
“谁说没有导航?”聂云指了指舷窗外飞速掠过的陆地轮廓,“我们有眼睛。我们有星星。还有这本手册上的轨道图。”
他打开手册,借着应急荧光棒的微光,在图纸上快速计算。 “现在是北京时间……不,时间已经没意义了。根据地标,我们刚刚飞过夏威夷上空。目前的轨道倾角是41度。如果我们在一分钟内手动点火,进行紧急制动……”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道粗重的线条。 聂云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两名战友。
“我们回不去祖国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现在的轨道决定了,如果要在这一圈降落,落点只能是东半球的背面。
“如果我们强行推迟变轨,等飞到中国上空再降落呢?”赵天问道。
“飞船姿态正在失控,再过40分钟,我们就会进入不可控的滚转,到时候连发动机朝向都对不准。”聂云指着窗外剧烈晃动的地平线,“而且,在那之前,我们可能已经被辐射烤熟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坦的陆地。 北美大陆。美国中部大平原。
“这是唯一的选择。”聂云的声音不容置疑,“平原,无海,海拔适中,避开了落基山脉。虽然那是敌国……或者说,十分钟前还是敌国。”
“这算入侵吗?”李宛苦笑。
“这算难民入境。”聂云扣上了面罩,“准备手动分离。准备手动点火。开启‘弹道式返回’模式。”
弹道式返回(Ballistic Reentry)。 这是航天员的噩梦。意味着飞船不利用升力控制轨迹,而是像一颗石头一样直直地砸向大气层。过载将达到惊人的8到9个G。在电子设备全毁的情况下,这是唯一不需要计算机干预的物理定律。
“3,2,1……分离!”
聂云拉下了红色的机械手柄。 爆炸螺栓沉闷的响声传来。神舟飞船与巨大的天宫空间站脱离。
透过舷窗,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耗费了无数人心血建立的太空家园。在强烈的太阳风暴轰击下,空间站的太阳能帆板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卷曲和火花,像是一只在烈火中挣扎的银色蜻蜓。
“再见了,天宫。”

三、穿过诸神的裙摆
“制动发动机点火!推力最大!”
聂云双手死死抓住手动控制杆,凭借着飞行员的本能感知着飞船的姿态。没有数字显示,他只能通过观察舷窗外地平线的夹角来判断角度。
发动机喷出烈焰。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三人死死压在座椅上。 由内脏挤压带来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
“关机!再见,太空。”
飞船切入了大气层。 通常,再入大气层时,窗外会因为等离子体这一物理现象而变成橘红色。 但今天,世界疯了。
因为极光。 他们正在穿越一层前所未有的、极其厚重且活跃的电离层。 飞船周围的等离子体激波(橘红色)与高层大气的极光(翠绿色和紫色)混合在一起。
李宛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外。她看到的不再是科学,而是神话。 飞船就像是一颗钻进彩虹内部的子弹。剧烈的震动让整个返回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过载……7G……”赵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坚持住!”聂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灰视),“保持姿态!不要让它翻滚!”
没有防热大底的自动调整,飞船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高温剥蚀着外壳,发出一层层剥离的爆裂声。
在这漫长的五分钟里,他们不是在飞行,而是在燃烧。 他们是普罗米修斯偷来的火种,正在坠向人间。

四、堪萨斯的麦田
高度一万米。 降落伞舱盖弹开。引导伞拉出了主伞。 巨大的红白相间降落伞在空中绽放,“砰”的一声巨响,将几乎要散架的飞船猛地拽住。
过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摇晃。
聂云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舱内服。他透过烧蚀得焦黑的舷窗往外看。 下面不是海洋,不是森林。 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的麦田。那是人类文明最基础的颜色。
“着陆准备!切断主伞!”
“轰!” 反推火箭在触地前一米工作,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和麦秆。 返回舱重重地砸在土地上,甚至弹跳了一下,然后侧翻在地,冒着滚滚白烟。
三个人在倒置的座位上挂了一会儿,直到解开安全带,重重摔在舱壁上。 “活着吗?” “活着。” “腿好像断了。” “只要脖子没断就行。”
聂云费力地转动机械阀门,推开了舱门。 新鲜的、带着泥土腥味和烧焦麦子味的空气涌了进来。那是地球的味道。
他率先爬出舱门,双脚踩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这里是正午,但天空不是蓝色的。 即便是在白天,那狂暴的极光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层紫色的薄纱遮蔽了太阳。

五、此时没有国界
“举起手来!”
一声英语的怒吼打破了宁静。 聂云转过身。
在二十米外,停着一辆老式的皮卡车。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的白人老头,正端着一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在老头身后,还跟着两个壮硕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和干草叉。
这里是堪萨斯州的农场。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红脖子农民来说,这三个从天而降、穿着奇怪宇航服、说着中文的人,无疑是标准的“入侵者”。
尤其是在全世界的电视信号消失前,新闻里还在播放中美舰队在关岛对峙的消息。
“别动!中国佬(Chinaman)!”老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你们是来投核弹的吗?”
李宛和赵天紧张地站在聂云身后。赵天试图去摸大腿外侧的救生刀。 聂云按住了赵天的手。
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典型的东亚面孔,满是汗水,头发凌乱,嘴角还带着血丝(刚才过载时咬破的)。 他慢慢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没有武器。
然后,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不。没有核弹了。”
他指了指天上那诡异的太阳和极光。 “也没有战争了。”
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飞船返回舱。那上面印着鲜红的五星红旗,已经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看起来不再像是国家的图腾,更像是一个受难者的血迹。
老头眼中的敌意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作为靠天吃饭的农民,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天变了。他的拖拉机停在田里动不了了,他的收音机里全是杂音。
“你们从哪来?”老头问。 “天上。”聂云回答,“我们没地方可去了。这也是地球上唯一能接住我们的地方。”
一阵风吹过麦田,金色的麦浪沙沙作响。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猎枪折断,退出了子弹。 他回头对儿子喊道:“Bill,去把地窖里的威士忌拿来。还有急救箱。”
他转过身,看着这三个来自敌国的“天外来客”,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苦涩的笑容。
“好吧,太空人(Spaceman)。”老头吐了一口唾沫,“我的拖拉机坏了,听说你们中国人数学好,还会修东西。如果你能帮我把那该死的发动机修好,我就请你们吃晚饭。如果不修好,这几英亩被你们砸坏的麦子,你们得赔偿一辈子。”
聂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 “成交。”
在这片失去了电力、失去了网络、甚至失去了国家的土地上,三个中国宇航员和一个美国老农,在极光笼罩的麦田里握了握手。
神舟飞船静静地躺在一旁,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埋葬了那个回不去的科技时代。而新的时代,从这句“成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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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Kenaz(火把/知识)—— 熄灭的灯塔
“当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变得过于耀眼,诸神便吹灭了它,迫使我们重新在黑暗中寻找燧石。”


一、千分之三秒的寂静
2037年6月,纽约,曼哈顿中城。下午2点14分。
这座被称为“大苹果”的超级都市,正处于其一天中最繁忙、最贪婪、也是最精密运转的时刻。华尔街的高频交易算法正在以纳秒级的速度收割着全球财富;百老汇大道的电子广告牌正在用数百万个LED灯珠争夺着路人的眼球;时代广场地下的地铁网络里,数十万人在空调风和钢铁撞击声中穿梭。
这就是现代文明的巅峰:一个完全由电力驱动的永动机。
亚历克斯(Alex)站在公园大道432号大楼的第88层办公室里。作为一名顶级量化分析师,他面前的六块显示屏正显示着全球能源期货的K线图。
就在2点14分32秒。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雷声,甚至没有电压不稳的闪烁。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咚”**声传来。那声音并不尖锐,但带着巨大的物理震动感,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脏骤停。
紧接着,亚历克斯面前的屏幕黑了。 不是那种休眠的黑,而是一种彻底死亡的寂灭。 几乎同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停止了呼啸。复印机的嗡嗡声消失了。那一刻,整栋大楼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绝对寂静。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如果在平时,停电最多意味着大楼备用发电机启动前的几秒钟延迟。
但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这个晴朗的下午,曼哈顿天际线上的每一座摩天大楼——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楼、世贸中心一号楼——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室内灯光。 更可怕的是,远处的皇后区变电站方向,突然腾起了一团巨大的、无声的黑烟,紧接着是一连串耀眼的蓝白色电弧,那是变压器绝缘油沸腾爆炸的标志。
“备用电源呢?”有人在黑暗中喊道。 没有备用电源。 那股沿着长岛输电走廊奔袭而来的地磁感应电流(GIC),强度超过了数千安培。它像是一条狂暴的电龙,瞬间击穿了所有大型变压器的线圈,熔断了继电器,甚至烧毁了备用发电机的切换开关。
这座城市的心脏,在千分之三秒内,停止了跳动。

二、垂直的棺材
对于现代都市人来说,断电不仅仅意味着黑暗,它意味着“垂直移动”的终结。
在洛克菲勒中心的电梯井里,三十二号高速电梯正以每秒十米的速度上行。 突然断电导致电磁抱闸瞬间锁死。 巨大的惯性让电梯轿厢在导轨上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叫声,然后猛地卡在了42层和43层之间。
剧烈的急停让轿厢内的七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摔成一团。 “我的腿!”一个快递员痛苦地呻吟。 “没事,按紧急呼叫。”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试图保持镇定,伸手去按那个红色的铃铛。
死寂。 没有电流声,没有接线员的安抚。连那个即使在停电时也应该亮着的应急灯,也因为电路板瞬间过载而烧毁了。
黑暗如同实体般压了下来。 五分钟后,恐慌开始蔓延。 十分钟后,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开始上升。没有了通风系统,七个人的体温和呼出的二氧化碳让这里迅速变成了蒸笼。
“我有幽闭恐惧症……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一个年轻女孩开始尖叫,疯狂地拍打着轿厢门。 但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那扇合金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电梯的故事。在此时此刻的纽约,有至少两万人被困在数千个垂直的金属盒子里。他们悬挂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成为了这座钢铁森林中最先感受到绝望的人质。

三、甚至无法冲水
下午4点。断电两小时后。
随着最初的震惊过去,一种更深层的、生理性的恐慌开始在城市蔓延。
在西奈山医院的ICU病房。 虽然柴油发电机成功启动了(这大概是全城为数不多还能运转的机器),但医生们面临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水。
纽约的供水系统依赖电力泵。对于超过六层楼的建筑,水压必须靠楼顶的水箱维持。 仅仅两个小时,水箱空了。
护士长拧开水龙头,听到的是“嘶嘶”的空气声,然后流出了几滴浑浊的铁锈水,接着彻底干涸。 “呼吸机还能工作,但透析机没水了。”主治医生满头大汗,“还有,厕所……”
这是一个很少有人在灾难片里提到的细节,却是最现实的噩梦。 没有水,抽水马桶就成了摆设。 在拥挤的医院、写字楼和公寓里,排泄物无法冲走。仅仅几个小时,卫生间的恶臭就开始向走廊蔓延。对于这座容纳了八百万人的高密度城市来说,卫生系统的崩溃意味着霍乱和伤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在街道上,混乱已经变成了凝固的洪流。 交通信号灯全灭。路口的车辆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死结。 电动汽车(EV)成了路障。虽然它们的电池还有电,但充电桩网络的崩溃让车主陷入了里程焦虑的恐慌。更糟糕的是,一些依赖云端握手协议的高端车型,因为没有网络信号,直接锁死在了路中间。
司机们弃车而逃。第五大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人们像工蚁一样,拿着手机(虽然没信号,但还能当手电筒用),茫然地在街头游荡。

四、霓虹死后的极光
夜幕降临了。 这是纽约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夜。甚至比2003年大停电、比911当晚还要黑。 因为不仅仅是灯光消失了,是光污染彻底消失了。
没有车灯,没有广告牌,没有路灯,没有飞机警示灯。 这座“不夜城”第一次露出了它原本的轮廓——一堆冰冷的、巨大的混凝土和玻璃墓碑。
亚历克斯从88层沿着楼梯走了下来。他的膝盖在发抖,手里拿着一瓶价值三千美元的红酒——那是他从老板办公室顺手拿的,因为在那一刻,这瓶酒比那堆满抽屉的股票期权合同要实在得多。
当他走出大楼,来到漆黑一片的街道上时,他发现所有人都并没有急着回家,也没有打砸抢(目前还没有)。 成千上万的纽约人,正站在漆黑的峡谷中,仰着头。
亚历克斯也抬起头。 手中的红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没有了地面灯光的干扰,天空展现出了它最狰狞也最壮丽的一面。 那个下午摧毁了人类电力系统的罪魁祸首——极光,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统治着曼哈顿的夜空。
巨大的绿色光幕像幽灵的裙摆,在帝国大厦的尖顶上拂过。紫色的电离层风暴在哈德逊河上空炸裂,将河水映照得如同冥河。 玻璃幕墙反射着这妖异的光芒,让整座死去的城市仿佛在深海中发光。
“这就是原因吗?”旁边一个流浪汉问道,他手里推着一辆装满废品的购物车。 “是的。”亚历克斯回答,“太阳把保险丝烧了。”
流浪汉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挺好。以前这些楼太亮了,我都睡不着。现在终于安静了。”

五、第一把火
深夜11点。气温开始下降。
虽然是夏天,但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失去了空调和照明带来的热岛效应,阴冷的风开始穿堂而过。 人们的手机电量耗尽了。最后一点人造光源——LED闪光灯,也像星星一样一颗颗熄灭。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那是原始的、充满掠食者气息的黑暗。
在中央公园的边缘,有人点燃了第一把火。 起初只是几张报纸,然后是公园的长椅,接着是由于堵车被遗弃的汽车里拆下来的内饰。
火光跳动起来。 那是黄色、温暖的、不稳定的化学能火焰。 它不同于冷冰冰的电灯。它有温度,有烟熏味。
人群开始本能地向火堆聚集。 那个华尔街的量化分析师亚历克斯,那个被困电梯后来被消防员暴力撬门救出的快递员,那个流浪汉,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却光着脚(高跟鞋太难走了)的时尚编辑。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 亚历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他刚从ATM机坏掉前取的几百美元。他想了想,把一张富兰克林(100美元)扔进了火里。 纸币卷曲,变黑,然后化为一团明亮的火焰。 “火挺旺。”他淡淡地说。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人觉得他疯了。因为在那一刻,那张纸的燃烧价值(热量和光),确实超过了它的交换价值。
在头顶漫天极光的映照下,在周围死一般寂静的摩天大楼的注视下,这群现代都市人,围着这一小堆火焰,仿佛穿越回了十万年前的石器时代。
电力的灯塔熄灭了。 原始的火把重新点燃。 知识不再是屏幕上的K线图,而是如何让这堆火不要熄灭,以及如何熬过这漫长的长夜。
这一夜,纽约没有入睡。它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诸神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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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Gebo(礼物/交换)—— 黄金与三明治
“在饥饿面前,所有货币都会贬值为废纸,唯有卡路里是宇宙通用的硬通货。此时,一份馈赠(Gebo)不再是权力的施舍,而是生存的契约。”


一、苏黎世的停摆钟
2037年6月,苏黎世,班霍夫大街(Bahnhofstrasse)。下午4点30分。
这条世界上最昂贵的街道,通常只流动着两种东西:看不见的数字货币和看得见的顶级奢侈品。空气中弥漫着来自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清冷空气,以及一种数百年来精心维护的、名为“安全感”的昂贵气味。
在瑞银集团(UBS)总部的外墙上,那面著名的、象征着瑞士精准度的巨型时钟,指针正在从4点30分跳向4点31分。
秒针跳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那种机械故障的卡顿,而是一种仿佛时间本身被抽离的猝死。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那些防弹玻璃橱窗里的射灯熄灭了。卡地亚的钻石项链、百达翡丽的陀飞轮手表,瞬间失去了璀璨的光泽,变成了黯淡的石头和金属。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地下。
在这条街道的地下几十米深处,埋藏着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储备之一,以及无数超级富豪的秘密保险箱。那里有着比核掩体更严密的安保系统:视网膜扫描、静脉认证、多重电子时间锁、以及直连银行内网的独立服务器。
弗朗茨·韦伯,这家私人银行的首席客户经理,正陪同他的VIP客户——一位来自中东的能源大亨哈利勒先生,位于地下三层的“白金库区”。
“这只是跳闸。”弗朗茨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尽管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备用照明灯(红色)亮起,将原本洁白如手术室的走廊染成了令人不安的血色。
哈利勒先生皱着眉,按下了墙上的指纹读取器,那是打开他私人金库的第一道门禁。 “滴——” 通常应该是绿灯,然后是气压阀泄气的声音。 但这次,读取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红灯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韦伯先生?”哈利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 “请稍等,可能是系统重启。”弗朗茨掏出他的加密手机,试图联系安保中心。 没有信号。 不仅没有信号,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横纹,随后黑屏。
弗朗茨不知道的是,就在地面上,卡林顿级别的地磁感应电流正沿着瑞士引以为傲的电气化铁路网和精密电网狂奔。 那些为了保护金库而设计的、极为灵敏的“主动防御系统”,侦测到了这股异常电流,判定为“外部强行入侵”。
于是,系统执行了最高优先级的安全协议:死锁(Deadlock)。
几十吨重的钨合金大门轰然落下。电子锁销被物理熔断器焊死。除非使用工业级激光切割机耗时三天,否则谁也别想打开它——也别想从里面出来。

二、阿尔卑斯山的血色皇冠
与此同时,在苏黎世湖畔的私人别墅区。
这里居住着那种名字不会出现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但却真正掌控着世界的隐形富豪。
汉斯·施耐德,一位专门为全球权贵洗钱和管理离岸信托的金融律师,正站在他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冰凉的雷司令白葡萄酒。
停电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他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往日里,湖面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但今晚,城市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上的“火”。
瑞士处于北纬46度左右,通常是看不到极光的。即便有,也只是地平线上淡淡的一抹绿意。 但今晚,阿尔卑斯山脉仿佛正在喷发。
极其强烈的紫红色极光,像是一顶巨大的、带刺的皇冠,戴在了雪山之巅。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白雪皑皑的山峰被映照成了鲜血淋漓的红色。 那不是温柔的北极光,那是奥丁的怒火,是瓦尔基里沾满鲜血的战甲。
湖水变成了墨绿色,反射着天空中扭曲的光带。
汉斯感到一阵寒意。作为瑞士人,他习惯了秩序、冷静和中立。但眼前的景象充满了混乱和暴力,完全打破了瑞士百年来营造的“世界避风港”的假象。
他的管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先生,备用发电机……烧毁了。逆变器冒烟了。” “我知道。”汉斯淡淡地说,“我的电子钱包也打不开了。我刚才试了三次,那里面有四亿欧元。现在,那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毕加索真迹。 在烛光下,画中扭曲的人脸显得格外狰狞。 “把地下室的红酒和奶酪搬上来。”汉斯下令,“还有,把我的左轮手枪拿来。” “先生?” “从中立国变成修罗场,只需要一个晚上的停电。”汉斯冷冷地说,“当银行的服务器关机,瑞士就不再是瑞士了。这里只是一个寒冷的、充满了有钱难民的山区。”

三、没有数字的穷人
让我们回到地下金库。
六个小时过去了。 空气循环系统依靠物理备用电源(重力驱动的通风井)还在勉强维持,但温度正在升高。
被困在地下走廊里的,除了弗朗茨和哈利勒,还有另外三组正在办理业务的客户: 一位俄罗斯寡头和他的两个保镖。 一位美国科技新贵,手里紧紧抓着他的冷钱包(U盘)。 一位来自亚洲的珠宝收藏家老太太。
加上银行的工作人员,总共十二个人。被困在两道因为故障而永久锁死的防爆门之间,大约两百平米的接待区内。
这里装修奢华,有着意大利真皮沙发,波斯地毯,以及墙上挂着的当代艺术品。 但这里没有食堂。
饥饿感开始像潮水一样,在这个充满了亿万富翁的房间里蔓延。
“我要出去!我有一架私人飞机在机场等我!”美国科技新贵焦躁地吼道,他把那个存着数千枚比特币的冷钱包狠狠摔在地上,“你们知道我一分钟损失多少钱吗?”
“省省力气吧。”俄罗斯寡头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纯金的打火机,“钱已经没了。你的比特币需要互联网,现在连局域网都没有。”
“我有黄金!”哈利勒指着紧闭的金库大门,“那里面有两吨黄金!都是我的!”
“进得去吗?”寡头冷笑,“就算你拿到了,你能吃吗?这一块金砖能换一块面包吗?”
这句话让房间陷入了死寂。

四、一块三明治的汇率
那是弗朗茨这辈子见过的最荒谬、却又最符合经济学原理的交易现场。
时间:断电后第14个小时。 地点:瑞银地下金库接待室。 标的物:半个用锡纸包裹的火腿芝士三明治。
这是银行保安托马斯的午餐。托马斯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住在苏黎世郊区,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他不仅带了三明治,还带了一瓶1.5升的依云矿泉水。
现在,托马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半个三明治,有些不知所措。 而在他面前,站着掌握了全球能源、科技和资本的大佬们。
他们的肚子在叫。生理性的饥饿是不讲阶级的,甚至因为平日里的养尊处优,这些富豪对低血糖的耐受力比常人更差。
“一万瑞郎。”美国科技新贵率先开口,“只要你把那个三明治给我。等出去了,我立刻转给你。”
托马斯摇了摇头,吞了一口口水:“先生,我不觉得转账系统还能用。”
“这块表。”俄罗斯寡头摘下了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Richard Mille),那是骷髅头限量版,价值两百万美元,“全球只有五块。”
托马斯看了一眼那块表。复杂的机械结构在应急红灯下闪着光。 “它能走吗?”托马斯问。 “当然,这是机械表。” “可是……我不饿表,我饿肚子。”托马斯诚实地回答。他紧紧抓着三明治,像抓着救命稻草,“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也得吃。”
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亚洲老太太走了过来。 她打开随身的手包,倒出了一堆璀璨夺目的东西。 那是裸钻。未经镶嵌的、D色、无瑕疵的顶级钻石。每一颗都像鸽子蛋那么大。 那是她原本打算存进保险箱的。
“小伙子。”老太太的声音很慈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瓶水,我都要了。这些石头,你随便拿。拿多少都行。”
托马斯看着地毯上那堆在红光下依然闪耀的钻石。 那是他工作十辈子也买不起的财富。 但现在,在他的生物本能里,那瓶水的价值正在疯狂飙升,而那些碳元素的结晶体正在贬值。
Gebo(交换)。 符文的含义是:礼物需要回礼,交换需要平衡。 在旧世界,平衡由美元和黄金维持。 在新世界,平衡由卡路里和水维持。
最终,交易达成了。 不是为了贪婪,而是为了某种荒诞的公平。
托马斯把那瓶水倒了一半给老太太。老太太抓了一把钻石塞进托马斯的口袋——大约价值五千万美元。 托马斯把三明治掰了一半,递给了俄罗斯寡头,换来了那块两百万美元的手表。 哈利勒试图用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换剩下的一口,但被拒绝了,因为纸本身不能吃,而且擦屁股太硬。

五、中立的终结
二十四小时后,工业激光切割机终于切开了第一道门。 救援队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的景象令他们终生难忘。
在那间奢华的接待室里,几位衣冠楚楚的亿万富翁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那堆价值连城的裸钻散落在波斯地毯上,像是一堆廉价的玻璃珠,被人踩来踩去。 那位不可一世的俄罗斯寡头,正小心翼翼地舔着手指上的芝士碎屑——那是他用一块顶级名表换来的最后一点美味。
当他们走出银行大门,回到班霍夫大街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极光依然在头顶燃烧,虽然比昨晚稍弱,但依然清晰可见。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警察。橱窗被砸碎了,不是为了抢劳力士,而是为了抢一家瑞士莲巧克力店里的糖果。
弗朗茨看着这混乱的街道。 那面瑞银的大钟依然停在4点31分。
他意识到,瑞士引以为傲的“中立”已经结束了。 因为中立的前提是秩序,是各方都认可的游戏规则。 而现在,极光重写了规则。
在这个新规则里,那个口袋里揣着半瓶水和半个三明治的保安托马斯,比身边这位拥有两吨黄金却取不出来的哈利勒先生,更像一个富人。
“欢迎来到石器时代,先生们。”弗朗茨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领带,对着身后的客户们行了最后一个职业礼,“从现在起,祝你们好运。”
天空中,极光变幻出一张巨大的笑脸,仿佛是古老的北欧诸神在嘲笑人类那脆弱的金融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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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Wunjo(喜悦/完美)—— 盲人的狂欢
“在盲人的国度里,独眼龙就是国王。但在一个所有电子锁都失效的世界里,手里拿着生锈铁锤的人,才是上帝。”

一、平壤的“常态”
2037年6月,平壤。深夜。
这座长期被称为“黑洞”的城市,对于黑暗有着一种病态的适应力。当全世界的超级大都市因为突如其来的断电而陷入歇斯底里时,平壤的市民只是习惯性地摸索着火柴,点亮了家里的煤油灯。
在地下的最高司令部掩体内,甚至没有人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件”。 直到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说监听站截获的韩国广播信号全部中断,以及边境的所有电子监控设备——那些韩国人引以为傲的、全天候热成像、红外传感器、自动哨戒炮——全部成了瞎子。
朴正恩大将(虚构人物),人民军总参谋长,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看着手里那份刚刚通过老式有线野战电话汇总上来的情报:
1.        所有美韩联军的数字化通讯网络瘫痪。
2.        雷达屏幕一片雪花。
3.        最关键的是,韩国那一侧的灯光,那道几十年来每一个夜晚都像银河一样嘲笑北方的灯光带,熄灭了。
透过通气孔,朴大将看到了天空。 那绚烂的、红绿相间的极光正在头顶翻滚。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来说,他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某种极端的太阳活动。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Wunjo(喜悦)。
这是天赐的良机。 这是几代人梦寐以求的“不对称优势”瞬间反转的时刻。
“同志们,”朴大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被称为“三八线”的伤疤,“他们的坦克是电脑控制的,我们的坦克是杠杆控制的。他们的导弹需要卫星,我们的火炮只需要数学。现在,他们瞎了,瘫了,而我们……我们依然是我们。”
但这狂喜背后,藏着一个更冰冷的事实:朝鲜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军队三天。如果电力中断导致本就脆弱的农业灌溉彻底崩溃,饥荒将在两周内吞噬这个政权。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抢。 向南,抢首尔的物资仓库。 向北,抢中国东北的粮仓。
这不是一场为了统一的圣战,这是一场为了不被饿死的武装劫掠。

二、三八线上的“幽灵”
三八线,非军事区(DMZ)。
韩国一侧的哨所里,年轻的士兵金敏浩正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监控终端。 “没有信号!热成像全黑!指挥部电话打不通!” 他的K-2步枪上挂载的电子瞄准镜也失效了,变成了一块废铁。他习惯了依赖传感器告诉他敌人在哪,现在,面对着漆黑一片的丛林,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喷气式战机的轰鸣,也不是巡航导弹的呼啸。 而是履带碾压冻土的“咔咔”声,以及柴油发动机粗暴的轰鸣声。
在极光诡异的绿色光辉下,无数钢铁巨兽从北方的迷雾中冲了出来。 那是T-62,甚至还有T-54。这些博物馆级别的老古董,没有火控计算机,没有激光测距仪,没有夜视仪。 但它们有一个现在最无敌的优势:它们不需要芯片。
朝鲜坦克的驾驶员通过纯光学的潜望镜观察,炮手摇动着机械手轮调整炮口。 “轰!” 第一发高爆弹击中了韩军的哨所。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韩军最先进的K-9自行火炮,因为火控系统死机,炮塔无法旋转,只能像僵尸一样趴在阵地上。而朝鲜的牵引式火炮,依靠炮兵用计算尺和象限仪计算出的射击诸元,正在将炮弹准确地砸向韩军的营地。
“为了领袖!为了大米!” 朝鲜士兵端着木托的AK-47冲了上来。他们很多人不知道天上的光是什么。 指导员告诉他们:“看啊!那是白头山的龙气!是将军的灵魂在天上显灵,为我们照亮了南下的道路!”
在这种原始迷信的煽动下,这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军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狼,冲进了那群被高科技惯坏了的羊群。

三、江南区的泥脚印
两天后。首尔,江南区。
这座曾经代表着亚洲时尚与科技巅峰的城市,现在是一座死城。 加上停电、断水、通讯中断,数百万市民困在公寓里瑟瑟发抖。智能门锁打不开,电动汽车堵死了街道。
当第一辆涂着苍白色伪装迷彩的朝鲜T-62坦克撞开堵在汉江大桥上的特斯拉车堆时,首尔市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防空警报(因为没电)。 没有手机推送。
朝鲜军队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去占领青瓦台或电视台。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乐天超市、E-Mart物流中心、便利店仓库。
在狎鸥亭洞的奢侈品街头,出现了一幕荒诞的景象。 一群朝鲜士兵,脚上穿着破旧的解放鞋,甚至用草绳绑着腿,正粗暴地砸开一家高级超市的卷帘门。 他们对柜台里的瑞士手表和法国香水视而不见。 他们疯狂地把午餐肉罐头、方便面、巧克力派塞进背囊里。有人甚至直接撕开一袋大米,抓起一把生米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流泪。
一个躲在路边车里的韩国中产阶级,通过车窗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朝鲜士兵,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刺刀,正对着天上的极光发呆。 极光映照在士兵脏兮兮的脸上,他嘴里塞满了偷来的巧克力派,眼神迷茫而空洞。
这哪里是战争?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一个是已经进化到极其脆弱的数字化文明,一个是即使在废土上也能生存的野蛮文明。 现在,野蛮人赢了。

四、鸭绿江的“强盗”
与此同时,在北方。中国,辽宁省丹东市。
这里的局势比南方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 因为这里没有“同胞”的温情面纱,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博弈。
朝鲜北部军区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筹集粮食。 由于鸭绿江大桥被中方紧急封闭(用集装箱卡车堵死),朝鲜军队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涉水偷渡。
时值夏季,江水不深。 在漫天的红色极光下,中国边境的村民们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黑影,不像正规军,更像是流寇,正从对岸趟水过来。他们没有重武器,但手里拿着冲锋枪和空麻袋。
老张,一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退伍老兵,此刻正带着村里的民兵守在江边的土堤上。 手里拿的是早就淘汰的56式半自动步枪,那是村里民兵库剩下的老家当。
“这帮狗日的。”老张啐了一口唾沫,“以前是我们给他们送米送油,现在倒好,拿着枪来抢我们的粮仓。”
没有国家层面的宣战。北京的指令发不过来。 这里发生的是一场民间的、自发的保卫战。
当第一批朝鲜士兵爬上岸,试图冲进村里的粮库时,枪声响了。 “砰!” 老张精准的一枪撂倒了领头的一个军官。
但这并没有吓退他们。 饥饿是比子弹更可怕的驱动力。朝鲜士兵像发了疯一样发起冲锋,他们不求杀人,只求冲进粮仓背走一袋玉米。
双方在丹东郊区的农田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没有高科技,没有无人机。 只有刺刀见红,只有工兵铲互劈。
中国的互联网虽然断了,但“局域网”般的口口相传在民间迅速发酵。 一种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在东北大地蔓延。 “高丽棒子来抢粮了!” “打死这帮白眼狼!”
原本在历史上那层“鲜血凝成的友谊”,在这一晚被彻底撕碎。 中国村民不再把对方视为受难的邻居,而是视为入侵家园的强盗。
在极光的照耀下,一名中国民兵用锄头砸倒了一名朝鲜士兵。他从士兵紧抓的怀里扯出了一个袋子,发现里面装的不是军火,而是几个从地里刚刨出来的生土豆。 士兵临死前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嘴里用朝鲜语喊着:“阿妈……阿妈……”

五、被误读的神谕
回到平壤。
朴正恩大将站在露台上,看着满载而归的卡车队。 卡车上堆满了印着韩文的方便面箱子,以及印着汉字的玉米袋子。 这是胜利吗? 不,这是苟延残喘。
他抬头看向天空。 极光依然在燃烧,红得像血,绿得像毒药。 身边的参谋们都在欢呼,赞美这是领袖的神力让敌人瘫痪。
但朴正恩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光不是为了朝鲜而亮的。 这光同时也照亮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孤立无援。 他们抢了这一顿,下一顿呢? 当全世界都退化回石器时代,朝鲜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优势也只能维持几天。等中国人和韩国人回过神来,用更庞大的人口和资源组织起原始的反击时,就是他们的末日。
“真是讽刺啊。”朴大将点燃了一根烟,苦笑道。 “什么,将军?” “我们一辈子都在为了对抗美帝的电子战而挖地洞、练刺刀。结果当我们终于赢了一次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占领的了。”
天空中,极光变幻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半岛。 南边是满嘴巧克力的孩子兵在哭泣。 北边是怀抱土豆的尸体在变冷。 这就是Wunjo——一场属于盲人的、短暂而残酷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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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Hagalaz(冰雹/毁灭)—— 智慧城市的静默
“我们用算法编织了一张最便捷的网,自以为是住在云端的蜘蛛;直到雷电剪断了所有的丝,我们才发现自己只是挂在悬崖上的虫子。”


一、宝石山上的追光者
2037年6月,杭州。宝石山顶,蛤蟆峰。
这里是俯瞰西湖全景的最佳机位。往常,这里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拍摄日落的大爷大妈,或者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但今晚,占据C位的是一个年轻的身影。
苏柯,著名的气象摄影师,曾无数次深入台风眼、追逐过超级单体雷暴的男人。此刻,他正趴在岩石上,手里的索尼α7系列相机连接着一颗巨大的广角镜头,快门线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爬山的疲惫,而是因为取景器里的画面。 作为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和资深地理发烧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景象的含义。
北纬30度的杭州。 头顶不是黑夜,而是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巨大的极光柱如同神话中的天梯,直接插入了西湖的水面。雷峰塔的金色塔尖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妖异而凄美,仿佛《白蛇传》里水漫金山的灾难具象化。
“KP指数爆表……行星际磁场南向分量(Bz)几乎垂直……”苏柯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调整着ISO和曝光时间,“这不仅是极光,这是大气层的溃烂。”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足以载入人类气象史的照片诞生了:《西湖血夜》。 画面下方是依然灯火通明(此刻尚未断电)、车水马龙的北山路和断桥,画面上方则是如同末日审判般压下来的血色极光。人类文明的璀璨灯火在宇宙的狂暴能量面前,脆弱得像一根火柴。
他迅速拔出SD卡,通过读卡器插上手机。他的手在抖。 作为专业人士,他知道地磁暴对通讯设施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但他想赌一把。赌光纤网络和基站还有最后一口气。
手机信号栏显示:5G,两格。正在闪烁。
他打开微博,上传照片。图片很大,进度条走得慢得令人心梗。 20%……50%……80%…… 这时候,西湖边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
99%…… “发送成功。”
就在这四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5G”标志瞬间消失,变成了令人绝望的“x”。 苏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山下的城市。
那是他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整座杭州城,这座被称为“数字经济之都”、“移动支付之城”的庞然大物,在他眼前,从西向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地熄灭了。

二、最后一条微博
在网络彻底断绝的前一分钟。 新浪微博的服务器还在苟延残喘。数亿条关于“天空变红”、“看见极光”的词条冲爆了热搜。
“中国气象爱好者”(知名科普大V,粉丝千万)的主页上,发出了最后一条置顶微博。 时间:22:14。
@中国气象爱好者: 【最高级别紧急预警】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刚刚监测到地磁暴指数达到历史极值,甚至超过1859年卡林顿事件。南向磁场分量已突破-50nT,且持续增强。极光范围已覆盖至长江流域。 请所有人注意:这不仅是美景,更是灾难。
1.        高压电网可能随时瘫痪,请立刻储备饮用水和食物!
2.        所有依赖卫星定位和无线通讯的设备将全部失效。
3.        不要乘坐电梯!不要乘坐电梯!
4.        还在开车的朋友,请立刻寻找安全地带停车,远离高压线! 愿大家平安。如果在黑暗中看到这条微博,请互助。#极光# #地磁暴#
底下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十秒内增加了几万条: “小编别吓人,我还在加班呢,能放假吗?” “好美啊!我在西湖边打卡!” “听说股票账户登不上了?” “有没有人觉得头晕?” “我也看到了!红得像血一样!”
然后,评论区停止了刷新。 那个在那一刻还在旋转的“加载中”圆圈,成了互联网时代的墓志铭。

三、没有二维码的孤岛

钱江新城,万象城购物中心。
这里是杭州最繁华的商圈,也是“无现金社会”的样板间。 对于这里的年轻人来说,钱包早就进了博物馆。甚至连银行卡都很少带。一部手机,就是通往衣食住行的万能钥匙。
但现在,钥匙断了。
在一家高端超市的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收银员小姑娘举着扫码枪,对着顾客的手机屏幕狂按。 “滴——滴——” 原本清脆的扫码声变成了刺耳的错误提示音。 “先生,您的支付宝离线码也刷不出来。”小姑娘急得快哭了,“系统连不上网关。”
“我有钱!我有余额!”顾客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他愤怒地摇晃着最新的华为手机,“你看,我有两万多余额!只是网不好!”
“对不起先生,没有网,这只是数字。” “那刷脸支付呢?” “刷脸设备黑屏了。”
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 “快点啊!我赶时间!” “能不能用微信?” “现金!收不收现金?”
一个大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票子(100元人民币)。在这一刻,这张纸币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收银员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现金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辨别真伪,更重要的是——收银机打不开钱箱,她找不开零钱。
“不用找了!水给我!”大妈霸气地扔下钱,抱起两箱矿泉水就走。 这一幕像是一声发令枪。
既然电子货币失效了,而现金又极其稀缺,那么剩下的交易方式只有一种: 零元购(或者说,恐慌性抢夺)。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货架倒塌的声音,也许是极光带来的心理压力。 人群冲破了收银台。 不是为了抢爱马仕,也不是为了抢戴森吹风机。 所有人都冲向了食品区。 矿泉水、巧克力、面包、自热火锅。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白领,此刻为了最后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旁边的外卖小哥扭打在一起。

四、算法的孤儿

滨江区,某高档写字楼楼下。
王强是一名美团外卖骑手。他是这个城市血管里奔跑的红细胞,每天依靠“超级大脑”系统的指令,穿梭于大街小巷。 他的每一秒都被算法计算得精确无比:接单、取餐、送达、超时罚款。
现在,他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茫然地看着手机。 APP界面上显示着“网络连接错误”。 他的餐箱里还有四份外卖:两份黄焖鸡米饭,一份奶茶,一份轻食沙拉。
他不知道这四份外卖要送给谁。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号码。这些信息都存在云端,现在云端烧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马路上,成千上万辆绿牌电动车(EV)趴在窝里。 杭州是电动汽车普及率最高的城市之一。滴滴司机、私家车主、公交车……绝大多数都依赖充电桩。 而现在,国家电网的APP崩了,充电桩的屏幕黑了。更可怕的是,由于电网波动,几个充电站发生了爆燃。
整座城市的交通动脉,被无数块废铁堵死了。
王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以前他觉得自己被算法奴役,像个机器人。 现在算法死了,他自由了,却发现自己成了没头苍蝇。
他打开餐箱,拿出一份还有余温的黄焖鸡米饭。 他在路牙子上坐下,在漫天红绿色的极光下,撕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送了三年外卖,第一次吃这一单几十块钱的“高端”外卖。 真香。香得让人想哭。

五、智慧牢笼
未来科技城,某高端精装小区,“云端一号”。
这里的房价高达八万一平,主打“全屋智能”、“科技住宅”。 没有实体钥匙,全靠人脸识别和指纹。 窗帘是电动的,马桶是智能的,冰箱是联网的,连水龙头都是感应的。
现在,这里是最高级的监狱。
李总,一家独角兽公司的高管,被关在了自家门口。 智能门锁没电了(或者电子系统被磁暴锁死)。备用机械钥匙?早就不知道扔在哪个装修垃圾堆里了。 他进不去自己花了上千万买的豪宅。
而在屋里,他的妻子和孩子正面临更尴尬的处境。 电动窗帘卡在关闭状态,拉不开,屋里漆黑一片。 想喝水,中央净水系统停电,不出水。 想上厕所,全自动智能马桶无法冲水。 想下楼?他家住28层。电梯停了。
楼道里全是人。 平时在这个高档小区,邻居见面连头都不抬,极度注重隐私。 现在,所有人都打开了家门(如果还能打开的话),举着手机手电筒,在楼道里交换信息。
“谁家有蜡烛?” “谁家有实体收音机?” “物业呢?管家呢?APP上怎么没人回?” “别提APP了,连网都没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哭着敲邻居的门:“求求你们,谁有热水?我的孩子要冲奶粉,恒温壶坏了,家里是电磁炉,没法烧水……”
在这个高度电气化、智能化的社区里,人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口铁锅,没有一个煤气灶,没有一根蜡烛。 他们拥有扫地机器人、洗碗机、智能音箱、VR眼镜。 但在生存的各种要素面前,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如一个农村土灶台值钱。

六、断桥上的看客

西湖断桥。
即便全城已经陷入混乱,依然有一群“浪漫”的人。 他们多半是游客,或者是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大学生。
极光太美了。 美得让人忘记了它是灾难的信使。
“家人们!虽然没网了,但我还是要录下来!太震撼了!”一个网红举着稳定器,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喊着,“这是杭州!这是西湖!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美的夜景!”
断桥上挤满了人。他们背对着黑暗的城市,面朝着绚烂的湖面。 他们摆出各种Pose:比心、剪刀手、拥抱。 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地面上微弱的萤火虫,试图与天上的巨龙争辉。
苏柯从山上下来,路过断桥。 他背着沉重的摄影包,看着这群狂欢的人,眼神冷漠而悲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刚从路边自动售货机(被砸开的)里捡来的矿泉水。
“拍吧。”他在心里说,“趁着手机还有电。这可能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用4K分辨率记录世界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提醒这些人。 因为作为气象爱好者,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夏天,气温35度。 没有空调。 没有水。 没有外卖。 高层住宅变成蒸笼。 下水道反味。 尸体腐烂。
杭州,这座建立在比特(Bit)和电流之上的云端之城,正在以自由落体般的速度,坠向坚硬的地面。
头顶的极光依然在舞动,红得妖艳,绿得诡异。 它不仅照亮了西湖的波光,也照亮了人类文明最脆弱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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